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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是客,冬來瞭

时间:2018-10-09    点击: 次    来源:不详    作者:李不黑 - 小 + 大

霜降一過,冬就不情不願的趕著來瞭,老屋頂的黑瓦上都蒙著薄薄的白色的霜,瓦片的本色並不是黑的,隻是經年累月的風吹日曬,才成瞭黑色,也就到瞭冬天才能讓它們短暫的找回自己的本色,其實也不是本色,它們也從來沒有像這樣白過的。

不止瓦片,木頭和竹子搭造的曬谷架上也結著白色的霜,這時候的老太太是堅決不讓自己的小孫子往那上頭去的,生怕腳底下一溜,不說磕著碰著,就是擦破點皮,也是要不得的。小孫子倒是也聽話,不去就不去吧,正和其他幾個孩子在那屋子旁的菜地裡摘冰溜呢。這可是每年冬天必不可少的樂事。

小孩子們都起得早,一點都不留戀溫暖的被窩,趁著太陽還沒醒,穿著厚厚的棉服,也不帶手套,就在那菜地裡、草叢間、石頭縫裡翻著,吵著鬧著。那冰溜有幾厘米長的,有幾十厘米長的,有手拇指粗的,有手腕粗的,太陽不起,是不會化的,太陽起來瞭也不會即刻化的,這一夜的造化,又怎麼能轉瞬就沒瞭成果呢?那大一點的孩子握著那手腕粗的比比劃劃,那小一點就捧著那拇指粗的左手換右手,右手換左手,可手還是被凍得通紅,還有那饞的,也不怕寒瞭肚子,也不管幹不幹凈,蹲在那地裡拿舌頭舔呢。那老太太望著那調皮的小孫子幹著急,竟拿他沒辦法。隻好幹喊:“小心凍著瞭,要生病的”

太陽起來瞭,那冰柱就變得晶瑩起來,陽光下,閃著彩色的光,甚至耀眼起來。那冰錐的形狀大多一樣,算不得好看,也就隻有在陽光下,得以短暫的炫目,進而又化成瞭流動的水,還原瞭本質,或清冽、或渾濁、或流向江河湖海、或滲進黑色的土壤裡,滋養大地。

太陽一起來,整個村子也就起來瞭,石壁上將落未落的凌霄花、小溪裡的魚和被窩裡新婚的小夫妻都起來瞭。吃過早飯,男人照例是要上山的,留在村子裡,沒有出去打工的,一年的生活都指著那山呢,那山上的竹子、栗子的長勢,就是決定一傢人生活質量高低的關鍵;女人,照例是拎昨天一傢人換下來的衣服,來到小溪邊固定的地方浣洗衣物。一個女人去瞭,那與她相好的另一個女人也就借著勢也拎著衣服到溪邊捶捶打打,說說笑笑,一個、兩個、三個。然後再招呼著今天去誰傢喝茶,說說傢長裡短,順便說說那誰傢又鬧瞭新的笑話。

這時候,大一點的孩子們是要上學的,說是學校,其實就一棟樓,上下兩層,四個教室,學生也就隻有兩個年級,過瞭二年級,是要到中心村小學上三年級的,村子裡起初還有兩個老師,過瞭幾年就剩瞭一個老師,要同時給兩個年級上課,一年級上課,二年級寫作業,二年級上課,一年級寫作業。那上課的學生,也沒有上課的樣,竟有帶著小火爐去的,火爐裡是早上灶爐裡向灶王爺借的炭火。腳底下烤著火,手縮在棉服的口袋裡,眼睛倒是看著黑板,心裡隻怕是想著傢裡大火爐裡的烤紅薯。

再冷下去,雪就該下來瞭,在這樣南方的小村子裡,雪是很難得的,比不得那北方,一整個冬天都被雪覆蓋著,這樣的地方,一場雪、兩場雪,三場雪,或大或小,都是老天爺送的禮物。雪一下,那要上山或下田的也就不上山下田瞭,那要出遠門謀生的,也就有瞭理由不出遠門瞭,那老太太望著那雪也要感嘆:好雪,好雪。那最高興的,總還是那些小的,大學封瞭路,不用上學瞭不說,就那又白又軟的雪,可比那冰溜好玩多瞭。村子本就不大,村東的雞叫一聲,村西鴨都能聽著,雪還沒停,大一點的就在傢門口喊著誰誰的名字,不一會兒就三五成群的,怕冷的戴著手套,不怕冷的,棉服也不穿,就在雪地裡堆雪人,打雪仗,玩的不亦樂乎。這時候大人照例是不管的,因為知道管不瞭,隻能拉著傢裡最小的,憑那大撒野去。那小的不是不想去,是知道那哥哥一會兒回來一準挨揍的。

果然,中飯的點還沒到,雪化瞭一大半的時候,就聽到東傢和西傢一起響起瞭哭聲和罵聲,哭聲都是差不多的,罵聲倒是求同存異,那東傢的罵道:“早跟你說瞭,不要跟那傢孩子玩,上回才被他打黑瞭眼睛,又忘記瞭?”,那西傢的罵道:“有什麼好玩的?那孩子跟塊豆腐碎的,碰碰都能碎瞭,還敢跟他玩?”看來孩子都是不記仇的,反倒是大人幫忙記著瞭。

雪下瞭,凌霄花徹底的落完瞭,水太冷瞭,不僅魚不出來瞭,女人們也不再在溪邊捶捶打打瞭,村子好像突然沉寂瞭。年輕的男人從山上回來,偶爾會帶回來一束盛放的梅花,女人嘮叨幾句,還是給找一個瓶子插上,過不瞭幾天也就枯萎瞭。孩子看到梅花,就會突發奇想,又呼朋喚友的去山上搖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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