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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黑藍色中山裝

时间:2019-01-25    点击: 次    来源:不详    作者:詩雅 - 小 + 大

深冬的靜夜,一個人躺在床上面對蒼茫的夜空,腦子裡總奇怪地冒出一些舊事來。但我忘不瞭在東街的巷子裡,迎面走來身穿一套黑藍色中山裝的老人。

“你還有幾天要考試,能請假回傢麼,你阿爺說想你瞭,想看看你”。這是2019年1月3日晚上十點多我母親在電話裡給我說的,我母親是在我阿爺去世後過瞭好幾個小時才猶豫叫我回去的,而且她也沒有告訴我阿爺去世的消息,隻是讓我回去,因為,阿爺想我。

哦,“一身中山裝的老人” ……

“一身中山裝的老人” ,不由讓我回憶起瞭銘刻於心的往事。

2010年初,我在臨夏市逸夫小學讀書,在上小學的時候我就不和阿爺阿奶一塊兒生活瞭,我幾乎是一周才見到他們一次,每天中午晚上放學都會給阿爺打電話,電話那頭接通聽到阿爺聲音時我也就哭瞭。父母在冬閑的時候把阿爺阿奶接過來陪我們,一輩子生活在農村的阿爺阿奶太不容易瞭,也太累瞭,父母也想讓阿爺阿奶見見世面,調養一下疲憊的身體,躲開繁雜的傢務得到休息,也想想好好地盡一點孝道。

可是,阿爺阿奶剛來還沒適應,說待在樓房裡,很悶身體不舒服,於是阿爺帶著阿奶就出去轉,有些時候從早上出去轉到下午吃完飯的時候才回來。

在四年級的那個冬天裡雪下的很大,那個時候我感覺天氣要比現在的冷很多,我和幾個同學約好要一起去公園玩,正好趕上那天下大雪,我們幾個人在固定電話裡商量過後決定要來我傢玩,早上,阿爺喝完茶後我讓他出去轉一圈,當時阿爺給我說“外面雪很大,不知道冷不冷”。中午阿爺給我打電話過來問我同學們走瞭沒有,我告訴阿爺讓他再遲一點回來,下午3點多時阿爺回來瞭,進門後阿爺說外面太冷瞭,我幫阿爺抖瞭一下中山裝上的雪,然後阿爺躺在沙發上看電視,我坐在一旁心裡卻沒有一點自責的感覺。

後來發現阿爺喜歡吃大豆,但是阿爺牙齒不好,隻能先含在嘴裡化軟瞭才爵碎。因為囊中羞澀我買來大豆剝掉皮子,用搟面杖搟細,放在碗裡給阿爺吃。

阿爺的心臟也不好,2016年的時候我在蘭州上學,有一次周末我回臨夏的時候,阿爺在電話裡說要去醫院檢查一下身體,讓我帶他去。我一回臨夏

並沒有去傢裡,而是去找我的一個故友瞭,第二天早上阿爺早早叫我起來去醫院,我很不耐煩的帶著阿爺去醫院做檢查,做完檢查後我聯系瞭回蘭州的車,匆匆的走瞭,阿爺還在醫院裡拿著藥和檢查單子慢騰騰的往門口走。

透過車窗戶看到一個身穿黑藍色中山裝的老人,顯得無助,顯得孤單。

因為讓阿爺在下雪天出去轉,也因為在阿爺生病的時候把阿爺一個人放在醫院,我的內心很愧疚。

2017年三月份,阿爺心臟需要做搭橋手術,我和母親把阿爺接到蘭州人民醫院並辦理瞭住院手續,這個時候我離高考也隻有三個月瞭,我在的學校管理很嚴格,不能隨便請假,在阿爺做手術的那天,我上完早上的課程後乘BRT去瞭醫院,下午也沒有去學校,兩點多的時候班主任給母親打電話問我為什麼沒有去上課。

那天下午阿爺進手術室的時候大夫沒有告訴我和母親要做手術的,隻是說先檢查一下能不能做手術,我和母親在門口著急的等著,過去一個小時,兩個小時……閑不住的我走來走去被母親罵瞭一頓,當時間過瞭六個小時的時候大夫從手術室出來瞭,說手術很成功。我很清楚的記得母親臉上的表情,很激動也很害怕。大夫把我和母親叫到手術室裡從電腦上看阿爺做手術的過程,我很心疼阿爺。阿爺被大夫從手術室推出來的時候我問阿爺疼不疼時,我看到瞭阿爺眼角的淚水,我知道很疼很疼。

阿爺在重癥監護室待瞭一天就轉進瞭普通房,從此我從學校到傢的路線變成瞭從學校到醫院,看著阿爺術後恢復的健康後我心安瞭一點。

在做完手術的一年裡,阿爺身體好瞭很多,但是阿爺沒有以前那麼快樂開心瞭,阿爺總是低著頭,話很少,隻有在我們姊妹三個在的時候惹阿爺笑笑。

阿爺的煙癮很重,穿過的衣裳上有一股很濃的煙味道,也是這樣的原因導致阿爺的肺不好,總是咳嗽,2018年的六月份中旬,我和父親把阿爺接到醫院辦理瞭住院手續。我在醫院照看瞭阿爺半個月,阿爺是一個非常喜歡熱鬧的人,雖然阿爺出生在五六十年代,但是並不落後,我教會瞭阿爺使用智能手機後,他就每天拿著手機看快手或者聽歌,阿爺最喜歡聽的歌是花兒,我就給阿爺關註瞭有名的花兒歌手,有時候凌晨兩三點我會聽到唱歌的聲音,有時候早晨六點多我會聽到歌聲。那半個月裡我很累很困,但是守在阿爺的身邊看著阿爺一天一天的好起來我心裡很踏實。

7月份初阿爺出院的時候,我和母親給阿爺買瞭一套黑藍色的中山裝,讓阿爺換上瞭,把那一套舊的黑藍色的中山裝裝進瞭袋子裡。

9月份我去湖北上學瞭,阿爺隻知道學校離傢很遠。但是不知道具體有多遠。到瞭學校後每天給阿爺打電話或者打視頻是我必須做的事情。

阿爺的問候從一開始的“吃的習慣不習慣,缺不缺錢花,有沒有感冒”到“你什麼時候放假,你什麼時候回來,還有幾天就回來瞭,臘月八的時候能回來不”,阿爺還說“這龜孫子怎麼這麼胖瞭,臉上的肉多瞭”,“阿爺,那你等著,還有十天就回來瞭”

2018年12月31日的早晨,我的弟弟給我說要去看阿爺,我給弟弟發瞭紅包,讓弟弟給阿爺阿奶買點東西。接著我給阿爺打電話問阿爺想吃什麼讓弟弟買上,而阿爺電話旁邊的阿奶和往常一樣的喊“什麼東西都不要買瞭,傢裡很多”,等阿奶說完時阿爺才說“你買來的牛骨粉還很多,牛奶也很多,再什麼都別買瞭”。我給阿爺說“那行,我回來瞭再給你買”。

弟弟在下午的時候給我打視頻過來,我跟阿爺說瞭幾句,阿爺視頻裡笑得那麼開心,問我還有幾天就回來瞭。

沒想到三天後,阿爺還沒等我回去,突然舍我而去瞭,而最讓我後悔的是,我每天都在給阿爺打電話,而從2018年12月31日到2019年1月3號裡沒有給阿爺打過一個電話。

阿爺不僅心臟不好,還患有氣管炎,一到冬天就犯,咳嗽、氣短。據阿奶說,阿爺半夜裡醒來後睡不著,默默的靠著窗戶坐在炕上喘著氣,也沒有開燈。

12月份中旬的時候,在一個周末,我們宿舍的三個都去做兼職瞭,我躺在床上看電影《傢在水草豐茂的地方》看的時候我哭瞭,後來也睡著瞭,我做瞭一個奇怪的夢。我夢見阿爺去世瞭,我沒有看到阿爺最後一眼,從夢中哭著醒來我難過得揪心,我給母親打電話過去問阿爺怎麼樣,母親笑著說阿爺最近身體很好,還說我天天跟阿爺打電話或者視頻,說我給自己太大壓力。但是事情就是這樣子的,我沒有看到阿爺最後一眼,阿爺也沒有等我回去。

母親是在2019年1月3日晚上給我打的電話,讓我第二天早上回去。但是我心裡有一種很強烈的預感,阿爺不在瞭。宿舍的三個幫我收拾好東西,我當天晚上就走瞭,我在車站等瞭四五個小時,到機場又等瞭五六個小時,很困頭很暈,從接到母親電話的時候一直在哭著,旁邊的人安慰著我,但是那個時候安慰的話起不瞭一點的作用。周圍的一切不管我心急,慢騰騰的。我一路默念著禱告著,內心忐忑不安,判斷著姑姑和媽媽給我發來的信息,還有妹妹給我說的話,猜想著阿爺的到底是什麼情況。

從天河機場到臨夏時已經六七點鐘瞭,我在天河機場的時候姑姑給我打電話說阿爺在醫院裡等我回去,不要著急,問我妹妹,她也說阿爺在醫院裡,三號下午的時候她還去醫院看瞭阿爺然後去上學瞭。我快到臨夏的時候給姑姑打電話她又說阿爺在傢裡,我知道她們一直是在騙我的。當姑姑和姑父帶著妹妹接到我的時候,在車上告訴我阿爺沒有瞭,但是我卻不願意相信。到瞭傢門口的巷子口黑壓壓站瞭好多的人,腦子裡突然間嗡的一聲,頓時一片空白……

現在能夠記得起的隻是母親那張土沉沉的臉龐,那臉色讓人聯想到剛剛經過瞭地震的人才有的那種灰白,那一瞬間,我很心疼我的母親。

按照民族風俗,阿爺是在第三天下葬,我是第二天晚上趕到的,回來後一直守在阿爺旁邊沒有合過眼,想著小的時候,想著阿爺說過的話……

我最後一次見到阿爺是在我開學前。當時我買瞭兩三帶牛骨粉,帶瞭阿爺吃的藥,搭瞭個車去看阿爺,我到傢裡,看見阿爺穿著一套黑藍色的中山裝坐在堂屋門旁邊低著頭,看到我時問我吃飯瞭沒有,我走上前去,在阿爺旁邊蹲下來,抓著阿爺的手,我感到阿爺身體慢慢恢復瞭。

第二天我走的時候,和往常一樣,阿爺很難受,我們都知道,這一次我回去後過好幾個月才能回來,我安慰他說:“阿爺,很快就回來瞭,還可以打視頻,每天都可以見到。”我給阿爺寫好瞭如何吃藥的單子。阿爺患有的氣管炎,後來成肺氣腫,天一冷再加上炕煙煤煙,總是不好過,冬天難熬,好在也不知道阿爺從哪裡買的一種藥吃上很管用。我走的時候又說,等臘月八的我就回來瞭……

和往常一樣,這次阿爺還是把我送到巷子口。照例,阿爺坐在小馬紮上,望著我遠去的背影,照例,我走兩步回頭看一眼,然後繼續往前走,走一段,我回頭看見阿爺的目光一直是望向我這裡的。我隻好再走,可走不多遠,我又轉身看去,就那麼一步三回頭,直到我再回頭時,隻能看見忽隱忽現的穿著一套黑藍色中山裝的老人。

沒想到,這次並不異常的分別竟然是我和阿爺之間的永別!

我沒趕上阿爺的最後時刻。聽著阿奶和母親說,阿爺走的時候什麼話都沒有留下,隻是在我阿奶跟前問我什麼時候回來,我長跪在阿爺的身邊,長那麼大,我第一次真正的幾夜沒合眼,腦子裡滿是阿爺的樣子。

阿爺的突然離去是我和母親一生的分界,阿爺在的時候,不論母親年齡多大阿爺感覺母親始終沒有長大。我就是走得再遠,心中有個牽掛有個願意傾聽你苦樂酸甜的人,有個精神支柱,現在我就孤單瞭,我就如同一片秋葉,毫無目的地、悠悠地隨風飄零。

往日阿爺勞作過的地方,躬身掃過樹葉的小道,拿著小馬紮曬太陽的地方,還有往日美好的一切……當我們永遠失去以後才想起去珍惜,當我們永遠失去以後才會想起那麼真切的細節,當我們永遠失去瞭以後,當時並不在意的瑣碎事,卻不時的出現在我們現實的回憶和揪心的夢境裡。

在那個夢魂縈繞的地方,我的再難見容顏的親愛的阿爺,我再也看不見的那穿著一套黑藍色中山裝的老人坐著巷子口裡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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